赵鹏把主位的椅背擦了两遍，侧身请韩立坐下，又叫服务员把陆铭面前的茶杯撤走，换成一只高脚杯。 “韩县长，您坐这儿。陆处长，您挨着他，咱们好多年没见，今晚得好好聊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把两张椅子往桌前推。 我刚在门边坐下，赵鹏就朝我招手：“周衡，你往里挪挪。许宁的摄影包得放这儿，别绊着大家。” 许宁端着一碗汤站在我身旁。汤面凝了层薄油，她原先那张椅子已经被服务员搬到墙边，桌上也没有她的餐具。 “她坐哪儿？”我问。 赵鹏朝敞开的包厢门指了指：“外间还有一桌，工作人员在那儿吃。她拍完照过去正合适。” 许宁低头看了看汤碗，没有迈步。她肩上的相机带勒着外套，包厢里的人却已经开始传菜单，仿佛她只是在等人吩咐。 我今晚是来见高中同学的。前些天我刚调整到省长助理的岗位，工作上的人和事还没理顺；进门后，赵鹏也只来得及问我一句是不是还在省里。 我没打算藏着职务，只是眼下更要紧的，是让一个端着汤的人坐下。主位那边接连响起“韩县长”“陆处长”，我低头把自己的椅子从桌沿拉了出来。 “你先坐。”我扶住椅背，等许宁把汤放稳。 她没坐：“这是你的位子。” “我再找一把。”我走到墙边，把被撤走的椅子拖回来。椅脚刚碰到地毯，赵鹏便伸手按住椅背。 “说了包要放这儿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今天人多，别为了张椅子闹得不好看。” “摄影包放墙边，也有地方。”我把包拎到没有人经过的角落，确认相机没有碰到地面，“你撤的是她的座位。” 赵鹏松开手，笑着转向满桌同学：“我不是怕她一会儿忙起来不方便吗？请她来，就是想帮咱们拍几张像样的照片。” 有人接话：“老赵安排得细。咱们毕业这么多年，难得拍张全家福。” 许宁在高中负责班级纪念册的照片，我负责配文字。那时她会为一张闭眼的合照重拍三遍；如今她靠摄影接活，我知道相机对她意味着收入。 “先坐下吃饭。”我把椅子推到她身后。她看了赵鹏一眼，终于坐下，把那碗冷汤挪到桌边。 赵鹏皱眉：“外间给工作人员备了热菜。她待在这儿，等下敬酒、合影，进进出出的也麻烦。” “她是来聚会的，拍照得另问她。”我说。 门边安静了一瞬。赵鹏随即拍了拍我的肩：“你不知道我怎么请她的，先别替她定。我让她带相机，她也答应了。” 许宁抬起头：“我答应带相机，没答应去工作人员那桌。” 赵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他看向她，语气放缓：“许宁，咱们是老同学，我哪会亏待你？你先帮忙把大家拍好，吃饭还差这一口吗？” 服务员端着一盘刚出的菜停在门口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我让她放到许宁面前空着的位置，她却看了一眼桌面，为难地说少了一套餐具。 “先添一副吧。”我说。 赵鹏抢着答：“不用忙，她一会儿就出去。”服务员把菜暂时搁在转盘上，转身去了门外。 韩立正在听邻座说县里的新路，听见这边的动静，停下话头：“怎么了？坐不下？” “坐得下。”赵鹏立刻答，“摄影师放包的事，我来安排。” “许宁也是我们班的。”我看向韩立，“她刚坐下。” 韩立朝门边望了一眼，认出了人：“许宁？毕业照是不是你拍的？隔太久，刚才没看清。” 许宁点头：“是我。”她把相机往腿边收了收，给后来的人留出过道。 韩立说了句“好久不见”，又被邻座叫去看手机上的工程照片。他没有再问椅子的事，赵鹏便顺势让服务员关小了门。 陆铭举着高脚杯走来，隔着许宁向我伸手：“周衡，听老赵说你在省里做综合协调？现在跟哪个处？” “刚调整岗位，还在熟悉工作。”我与他握了手，没有把许宁面前那张摇晃的餐盘让过去。 “省里事情多，做协调挺锻炼人。”陆铭笑笑，又把杯子朝韩立那边抬了抬，“改天有空聊，今天先陪县长喝一杯。” 他走后，赵鹏俯身对许宁说：“听见没有，陆处长都记得你。你把相机拿好，一会儿我叫你。” 许宁看着转盘上那盘菜：“赵鹏，你在电话里说的是老同学吃饭。” “是啊，吃饭顺便拍照，哪儿冲突了？”赵鹏把声音放得更低，“别在这种场合抠字眼。” 我拉开自己那把椅子，坐在她旁边。两张椅子都留在桌边，摄影包也没有挡路；赵鹏却仍站着，像在等她自己起身。 “你手机里还留着邀请吗？”我问许宁。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，停住了：“在包里。赵鹏之前给我介绍过活，我不想让他下不来台。” 赵鹏听见后立刻说：“我什么时候拿工作压过你？大家都是同学，你这样讲，我也难做。” 许宁没有回嘴。她把汤匙拿起来，又放下，目光落在那只空空的餐位上。 我想起纪念册做完那晚，许宁在教室里逐张核对我们的名字，直到值班老师催我们锁门。今晚赵鹏当着同学的面叫她“摄影师”，她面前却连一副餐具都没有。 “把原话给我看看。”我说，“由你决定给不给别人看。” 许宁弯腰拉开摄影包，先把镜头盖放进侧袋，再从内层取出手机。她划了几下屏幕，停在一周前的聊天记录上。 服务员送来一副餐具，刚要摆下，赵鹏又朝她摆手。我伸手接过，放在许宁面前，没让她拿着筷子继续等。 “先吃。”我把转盘上的热菜转到她面前。许宁夹起一块，赵鹏却站在我们身后，没有离开。 “
